退婚后,我们成了京城两大笑柄

婚约

顾府正厅,檀香袅袅。

礼部尚书陆大人端坐在左侧上首,女儿陆沉霜一身素雅长裙站在其身后,神色冰冷。对面的主位上,坐着当朝户部侍郎顾大伯,以及顾家掌控半江南财源的掌柜老爹顾老爹。

两家原本关系不错,陆尚书抿了口茶,寒暄了几句京城的近况,但话里话外都在点顾连舟近来的玩物丧志与不成体统。随着话题逐渐逼近正题,厅内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,顾大伯的眉头越皱越紧,顾老爹的手也已经暗暗握紧了茶杯,眼看一场家族级别的火气就要爆发。

站在一旁的顾连舟,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穿越者。前世作为一名系统架构师,他天天加班熬夜,最后直接猝死在键盘上。这辈子穿越到这大朝代,大伯是当朝三品高官,老爹富甲一方,自己身上还挂着个能免税免刑的秀才功名。在顾连舟眼里,他又不是去当忍气吞声的赘婿,退个婚就能拿回单身贵族的快乐,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!眼看着自家老爹脸色发黑、大伯青筋暴起,他心里直犯嘀咕:可别发火啊!这要是吵起来拉扯几个月退不成,我不还得背着个未婚夫的名头?万一以后娶进门天天跟我讲大道理,我还怎么逛勾栏听曲?

而站在陆尚书身后的陆沉霜,同样也是个穿越者。她前世是一名写过无数网文的专业写手,对眼前这种古代退婚的桥段可太熟悉了。此刻,她双手捏紧了藏在袖中的退婚书,脑子里正高速运转着:根据她多年写书和看书的经验,男主家被当众退婚必然觉得奇耻大辱,男主爹会当场摔杯子,男主则会忍辱负重,甚至暗中捏紧拳头流血,平静地接下这泼天耻辱,准备日后一惊天下人。

陆沉霜暗暗吸气,只等父亲递个眼神,她就出面给出退婚书,并按照大女主文的经典套路留下一句“日后若是困顿可来寻我”的后路。

“陆叔父,父亲,伯父。”顾连舟突然一步跨到厅中央,抢在所有人发作前大声开口。

陆尚书愣住了,顾老爹也是一懵。

顾连舟双手一揖,朗声接道:“陆姑娘才华横溢,顾某自知玩物丧志,配不上陆姑娘。既然陆叔父今日带着退婚书前来,顾某深以为然!这婚,今日退了对两家都好!”

说罢,顾连舟甚至不给长辈们反应的时间,几步跨到陆尚书面前,接过退婚书,刷刷两笔签上大名,顺手掏出腰间的私章盖了个手印,双手递还过去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陆叔父,字据一式两份,咱们出门两清!多谢成全!”
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顾老爹一口茶喷了出来,顾大伯张大了嘴巴。而身后的陆沉霜直接石化在原地。

这不对劲啊!龙傲天的忍辱负重呢?平静下的城府呢?他怎么跟中了状元一样喜光满面?

陆沉霜看着他那过于爽快的手速,后背一阵发凉:来了!他一定是看穿了场合,故意反其道而行之!这城府太深了,他绝对在暗中憋大招!

退婚后的半年里,陆沉霜神经高度紧张,疯狂派人盯着顾连舟。作为写过各种阴谋诡计的网文写手,在她的预判里,顾连舟此时一定在暗中苦读、秘密结交大儒、或者在暗中积蓄商业产业。然而得到的汇报却是:辰时睡觉,未时听曲,申时斗鸡,夜夜笙歌。

顾连舟真不是装的。在前世工作猝死过一次的人眼里,在封建社会搞发明、搞商业没枪杆子保护那是给权贵送猪肉,搞政治更是高危作死。能合法合规当废人,谁要去逆天改命?

陆沉霜等不到他打脸,为了在古代立足,自己在三皇子的诗会上抄了一首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——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一跃成为京城第一才女。

在角落里啃鸡腿的顾连舟当场喷了同桌纨绔一身茶水。

三日后,顾连舟登门拜访。两人在会客室里,顾连舟看着空无旁人的屋内,压低声音抛出了一句:“奇变偶不变?”

陆沉霜正端着茶杯,闻言手猛地一抖,盖碗砸在桌上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:“……符号看象限?!”

“宫廷玉液酒?”

陆沉霜带着哭腔,颤抖着接:“大……大锤八十?!”

屏退所有仆人后,陆沉霜抓狂地质问他为什么退婚时不按套路来。

顾连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:“姐们儿,我大伯当官、我爹有钱,我退个婚自由自在,我干嘛要打你的脸?又不是去当赘婿受罪!倒是你,诗会抄王勃,你真以为皇家是用爱发电的慈善机构啊?”

认亲后,两个现代人试图按现代模式私下交往、喝茶聊天。因为经常私下往来,两家的仆人下人甚至两家长辈早就见怪不怪,防备心几乎降到了零。但在古代人眼里,退婚男女私下频频往来简直是道德沦丧,两人的名声在京城彻底烂透,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料。

更残酷的是,网文里的美好幻想在现实面前被粉碎得一干二净。

皇家根本不在乎陆沉霜是不是思想独立。三皇子看中了陆家的朝堂势力和陆沉霜的才女名声,京城里已经传出风声,三皇子正准备向皇帝求旨,要纳陆沉霜为侧妃。陆沉霜绝望地发现,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,她脑子里那些网文大女主的套路和现代思想,不过是皇家随时可以剥夺的玩物。

陆沉霜跑来找顾连舟求救,甚至希望他能像小说主角那样造枪造炮、或者搞朝堂阴谋拯救她。

顾连舟坐在桌前,沉默了很久,最后吐出一口浊气:“姐们儿,现实不是小说。我大伯只是个三品侍郎,我爹只是个商人。在皇帝和皇子眼里,我们就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。我救不了你,强行插手,我们全家都会死。”

两个现代人第一次在这个异世界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窒息。

三皇子向皇帝求旨纳侧妃的风声越来越紧,眼看圣旨几天内就要下达。一旦圣旨宣读,那就是抗旨不遵的满门抄斩,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。

既然救不了,既然那些话本里的套路全都是骗人的,那就只能打打规则的擦边球了。

那天傍晚,顾连舟像往常一样,凭借着下人们松懈的戒备,熟门熟路地溜进了陆尚书府陆沉霜的闺房。桌上摆着两壶烈的竹叶青,本意只是想借酒浇愁。

“宫里已经在拟旨了,最多还有两天,圣旨就会送进陆府。”陆沉霜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,辣得眼眶通红,“我以为穿越过来能当大女主,结果到头来连婚姻都选不了,去给个恶心的皇子当侧室。”

顾连舟也抓起酒壶连灌了几口,酒劲上涌,眼眶发红:“我也以为穿越能快活一辈子,结果看着你进火坑,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这狗屁时代,去他妈的现实!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喝越猛,烈酒穿肠而过,大脑渐渐一片空白。现代人内核里的绝望与叛逆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失控。

夜色渐深,两壶烈酒见底,两人喝得酩酊大醉、意识模糊。在极度醉酒的状态下,那些压抑的规矩与理智荡然无存,两人稀里糊涂地缠在一起,发生了一切。随后,带着一身浓重刺鼻的酒气与沉重的倦意,两人大喇喇地横卧在闺房的软榻上,彻底醉倒过去,一觉睡到了次日日上三竿。

第二天近午时,贴身丫鬟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铜盆推门进来,准备服侍小姐起床。一推开门,屋里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气。丫鬟定睛一看,只见自家小姐与顾家二少爷浑身酒气、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,地上倒着空酒壶,衣服散落一地。

“啊——!”

丫鬟吓得惨叫一声,手里的铜盆摔在地上,咣当巨响,铜盆与温水泼了一地。

丫鬟这一声尖叫,瞬间引爆了整个尚书府!倒茶的仆人、打扫的丫环、闻讯赶来的陆老夫人和陆尚书,全都一涌而入,撞见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。而床上的两个人,被这阵巨响惊醒后,还揉着剧痛的太阳穴,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古代人。

圣旨还没出宫,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以风卷穿云之势瞬间轰炸了整个京城——退婚的陆才女与顾家纨绔深夜酗酒,酒后乱性在闺房苟合,大太阳底下睡到日上三竿,被尚书府上下抓了个正着!

宫里的三皇子刚准备去领拟好的圣旨,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崩了。堂堂皇子要纳的侧妃,居然在赐婚前夕跟前未婚夫喝大酒、搞出了这种酒后乱性的荒唐事,还睡到了日上三竿!三皇子被恶心坏了,沦为全京城暗地里的笑柄。皇帝得知后更是大怒,痛骂陆家女不守妇道、成何体统,当场撕毁了拟好的圣旨,三皇子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摔碎茶杯,彻底放弃了这档子事。

而两家朝堂高官彻底炸了锅,面对这“酒后失控”的既成事实,满腹怒火却根本无处发泄:礼部尚书当场气晕过去,醒来后大骂家门不幸,可看着女儿那刚醒酒、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样子,指着鼻尖骂了半天,除了骂一句“酒后丧德”,根本拿不出任何办法;顾大伯和顾老爹提着棍子杀上尚书府,把顾连舟揍得哇哇大叫,直呼逆子酗酒误事毁了顾家门风,但面对酒后发生的荒唐局面的既定事实,除了动手打两下泄气,也只能干瞪眼。

所有人虽然气得七窍生烟,却拿这酒后发生的木已成舟毫无办法。

三皇子嫌脏不要了,皇室脸面丢尽也不再逼婚。陆家门风尽毁,按照古代规矩,破了身且名声彻底烂透的陆沉霜,除了嫁给顾连舟,再无第二条路。

两家长辈在极度的愤怒、憋屈与无可奈何中,含着血泪、骂骂咧咧地给这两个京城最大的笑柄办了婚事。

新婚之夜。洞房花烛,红烛摇曳。外面是两家人气得吃不下饭的叹息声,以及全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嘲笑声。

盖头被掀开,陆沉霜穿着嫁衣,端坐在床边;顾连舟穿着新郎官的衣服,脸上还带着被他爹打出来的青一块紫一块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,想着两家长辈想骂又找不出合理理由、只能干生气的憋屈模样,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。

“我们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,长辈们气得饭都吃不下。”陆沉霜揉了揉笑酸的脸。

“气死他们也只能认了,谁让是‘酒后失控’呢。”顾连舟抓过酒桌上的交杯酒,“至少,你不用进宫给皇子当妾,我也还能继续当我的纨绔。姐们儿,这波酒没白喝。”

“确实没白喝。”陆沉霜翻了个白眼,“明早还要去给那群气头上的古代长辈磕头敬茶呢。”

“怕什么?他们再生气也只能给咱们封红包。”

窗外,封建王朝的夜色深沉而冷酷;窗内,两个格格不入的现代灵魂,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,借着一场酒后的荒诞意外,彻底甩开枷锁,紧紧靠在一起,继续着他们清醒而又惬意的人生。